出气
“是纪存时纪公子!他突然到访,说、说是……”管家咽了口唾沫,惊恐地瞥了我一眼,“说是来接人的!”
“接人?”沈伯年一愣。
未等他们反应过来,一道清越从容的嗓音,已伴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声,自门外传来:
“不用客气,纪某这次叨扰只是做车夫,来接个人。”
纪存时径直走入小客厅,无视沈家众人或惊或惧的目光,仿佛走进自家后院。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定制西装,气质矜贵从容,与室内紧绷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他的目光,越过满室或惊或惧的视线,第一时间,精准地落在我身上。
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眼眸里,此刻没有丝毫笑意。
他听到了。听到了多少?那句“不熟”,那句“毫无关系”?
我指尖微凉,一时竟忘了反应。
纪存时却已旁若无人地走了过来。他对沈伯年堆起的笑脸和急急出口的寒暄置若罔闻,径直停在我的座位旁。
然后,在满厅死寂的注视下,他微微俯身,是一个既亲近又给足面子的姿态,声音不高,却清晰得足以让每个人听清:
“还在忙?”他问,目光锁着我,手掌极其自然地搭上我座椅的靠背,形成一个既充满占有,又足够谦逊,给足了面子的姿态,“方便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么?
我喉咙发紧,只能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这番互动落在沈家这群人精眼里,无疑被翻译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号。我甚至听到角落,有个惯常碎嘴的堂婶用气音对沈静嘀咕:“……你不是说,是沈璧倒贴纪公子吗?我怎么瞧着……像是纪公子在捧着沈璧呢?”
我:“……”
镜魅的听觉远比人类敏锐。而我恰恰知道,纪存时的身体被黑晶戒指影响,五感之敏锐,并不亚于我。
所以,这番话,必然也一字不落地,进了他的耳朵。
我看到,纪存时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唇角,几不可察地,向上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。
像终于确认了领地主权的狼,慵懒地,露出了尖锐的獠牙。
他直起身,终于将目光施舍给厅内目瞪口呆的众人。
“看来我来得不巧,正逢沈家家宴。不过也正好,有件事,纪某也想告诉诸位——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吧。”
沈家族人面面相觑,不明所以。这位太子爷还有谁敢不认识吗?
只见纪存时微微侧身,目光落回我身上,说道:“沈璧是我的爱人,我们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。之前没公开,是觉得私事不必张扬。但现在看来,似乎有人误会了我们的关系?”
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,纪存时忽然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下弯,那股平时压着的锋芒就藏不住地往外渗:“各位在座的叔伯长辈年纪也大了,可能耳目不太清明。也好,那纪某就在这里清楚地告诉诸位——是我追求的沈璧————他是我纪存时要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“如果您是想提醒我沈璧的身世——那请闭上尊口吧。”
纪存时微笑着抬起手,打断了沈伯年要说出口的话。他冷冷地盯着后者仿佛突然被扇了一巴掌的脸,一字字轻声说道,“纪某人手握纪家权柄,自然认得出我的爱人是什么——也更清楚诸位是什么东西,怀有什么心思……中枢母晶是纪家给出去的,自然也能拿回来。这世界上的规矩无非一个成王败寇,强权力压。在纪某看来,在座各位和镜魅夜没什么区别。既然倚仗纪家,就给我忍着、憋着。”
纪存时站在我身后,双手搭在我的椅背——这把象征着沈家家主权势的交椅上。他抬起眼睛,环顾众人,语气谦逊,神情间却一片漠然,轻声缓道:“对沈先生也是一样。”
我就这样被纪存时带离了沈家,当坐在他的车上,我的脑海中却还在不断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话。
他说是他追求的我。
我们的开始当然是他的主动,但“追求”这个词……我从来不会这样天真地认为。他哪里是追求,不过是忽然发现一个摆在屋子角落的花瓶,竟然也会有自己的想法,会挣扎着想要活下去、想要拥有权力,于是感到几分新鲜罢了——我一直是这样想的。
新鲜这种东西,就像隔夜的菜色,很快就会有蔫下去的那一天。枯萎的花自己还不识趣地硬挺着,岂不难看,岂不丢人?
我和他坐在车的后排。司机在前面开车,一句话也不敢说。我们明明相隔不到一米,却也一言不发,各自望着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。
我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在轻轻挠着我的手背。低头看,才发现纪存时不知什么时候把他那条墨绿色的发带解了,漂亮的中长发像散开的绸缎一样披落下来。
他微微偏头,朝向我的方向,于是那些发梢就像某种温顺小动物的触须,一下一下,若有似无地撩拨着我的手背。
偏偏纪存时本人,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,好像故意让头发扫到我的人不是他,那些动作只是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