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先生是读书人。
秦先生的脸差点挂不住。
当然秦先生最后抹了一把脸,还是很和蔼,他那么多张脸,那么多本事。
先生继续说,你要学史,论史,你不要争辩,要听他们说什么,书生们都好为人师,而今你在鸿胪寺,你要问史书上历朝历代对邻国的礼仪和态度,太学生会对你喋喋不休的。
因为太学生吧,别看前不久和皇帝闹得很不愉快,皇帝虽然对他们不够体贴,但对外确实是很很提气的!
大家平时要批评汉唐,好像这两个大一统王朝礼乐崩坏,啥啥都不入眼,但人家有万邦来朝,四夷宾服,咱们之前就弱在这一项,太学生们看了就跳过去。
现在不跳了!现在皇帝刚收复燕云,正是他们最得意的时候,对这群妾妇与备选妾妇来说,闺怨诗就写得更起劲了。
所以,先生说,你同他们聊这个,不用你长袖善舞。你只消把那档案里的故事读熟了,去太学找几个人聊聊,就说你在鸿胪寺查到什么什么旧档,觉得有意思,想请教他们,读书人最喜欢被人请教。
他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
“过后,你要答谢。”
太学生里有钱人不多,虽说赤贫没有,但这是汴京城,汴京居大不易呀!请吃饭,挑太学附近最实惠的馆子,不要名贵的,就要实惠的。
一来二去,就聊熟了,除了史书之外,太学生就会告诉你他们心里想什么,不仅是他们生活里的苦恼,还有他们对朝廷每一件事的看法。
知道太学生的想法,进一步就知道了太学生的思路,再进一步,言官心里想什么,言官看一件事是什么角度,更进一步,文官们看人,看事,看朝廷和皇帝都是什么想法什么角度,你也就渐渐摸清楚了。
秦先生说,他们都是读书人,曾经也都长着一张模糊的脸,只不过后来走了不同的路,也就变成了不同的模样。
张仲熊听了这些,感觉很震惊。
他问:“他们真会理我吗?”
先生笑了。
“你是鸿胪寺的主簿,你不是去求他们,而是请教。比方说,你查到了真宗朝回鹘来贡的旧档,当时回鹘可汗遣使进贡了什么礼物,真宗皇帝回赐了多少礼物——你请教他们,他们会引经据典,替你找答案,一来二去,就熟了。”
张仲熊就按照先生的教导,继续这么做了。
“记得,”先生说,“多听,多看,少说话,读书人也是人,是人就有蠢人。”
张仲熊问:“比我还蠢吗?”
先生一瞬间像是想笑,但他忍住了。
“比你还蠢。”
他在太学旁听了几节课,请教了几个人,他发现他的人缘果然很好。
他不仅是鸿胪寺主簿,他还是张叔夜的儿子。
张叔夜的儿子恭恭敬敬请教我问题——这能满足多少太学生的虚荣心。
张仲熊很快就结交了几个朋友,这些朋友吃他的饭,当然也会回请,不过张仲熊请他们吃饭时多点几道肉菜,他们回请时,这位衙内就从善如流地跟他们一起吃茴香豆。
他观察他们,听他们说话,思考他们的每一个观点——不一定都是圣人的道理,很可能只是出于自己利益考虑。
比如说,他们会抱怨国家在燕云投的钱太多,要是能对读书人减税免税再补贴就好了。
又比如说,他们说皇帝开恩科很好,可是特奏名最好取消,反正他们都很年轻,他们最讨厌的就是那群老登。
张仲熊每天回到家里,看着人还是那个人,可气质不一样了。
尤其是有两回,太学生找到张仲熊家里来,被张叔夜看到了。
张叔夜终于后知后觉,将儿子叫来了。
“你这些日子,像是变了一个人,”他说,“你是……”
张叔夜很想问他是被神仙踢了一脚还是被哪个黄鼠狼给夺舍了,反正很不正常。
他最后问:“你是,遇到了什么人吗?”
张仲熊说:“儿有一位老师,教儿如何为爹爹分忧。”
“老师?”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