继室夫人确实一直没怀。老嬷嬷有时候想,也许是自己真的多心了。
直到几个月前,府里忽然传出消息,说继室夫人有喜了,这还真是离了个大谱,姜老夫人喂得绝嗣药还有个期限的?老嬷嬷当时正在厨房里给大公子炖血燕,差点把东西全撒了。
这老蚌怀珠还真是时候,怎么偏偏赶在了侯爷替大公子向圣上请封应袭之前。
老嬷嬷为了保住自己儿孙的贱命也不好直接和大公子谈当年的事,眼看着兄妹俩都跟恶毒继母兼姨母亲近,老嬷嬷陷入了深深的焦虑当中。
康婉宁叫了好几声,老嬷嬷的眼珠子一眨不眨,没任何反应,显然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没把她这个大小姐放在眼里。这老东西心里肯定全是那个野丫头,这次带她来,也好让她睁大狗眼瞧瞧,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!
“嬷嬷!”康婉宁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老嬷嬷猛地回神,对上那双含着薄怒的眼睛,后背一凉。
这位虽然才是先夫人正宗的嫡亲血脉,可她和前大小姐完全不一样,她的眼神倒更像继室夫人年轻时,表面上不动声色,骨子里却带着一股狠劲。
而前大小姐哪怕和先夫人毫无血缘关系,可性子向来软和,对下人说话总是轻声细语,以前老嬷嬷还总是操心前大小姐被继室夫人养成了小家子气,以后嫁入国公府会立不住挨欺负。
“小姐有何吩咐?”老嬷嬷赶忙垂下眼,声音恭顺不已。
“母亲说你从前是伺候我生母的老人,这次带你出来也是母亲的意思。她说你在府里待了大半辈子,该出来走走,你可别辜负了母亲的一番好意啊!”
老嬷嬷的头垂得更低了:“老奴不敢,老奴只是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。”
康婉宁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扫过,忽然笑了:“从前的事?你说的是那个冒牌货的事吧。无妨,她很快就不会再碍眼了。你要是想见她也行,毕竟也叫了你十六年嬷嬷。”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老嬷嬷心里,她不敢让康婉宁看见自己眼底的情绪。
车轮碾过碎石,马车连续颠簸了好几下。老嬷嬷脑海里浮现出前大小姐最后一次见她的情形,那个瘦削的身影站在侯府侧门口,只带了一个小包袱,套着一身下人不穿的破旧布裙。大公子出门游学迟迟未归,老嬷嬷本想去送她,却被管家拦住了。
她远远望着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一个人上了马车,没有人相送,没有人难过,好像侯府这十六年的光阴只是一场可以随手抹去的梦。
当时觉得被送走也好,离开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,也许能活得更自在些。可现在看来,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。这侯府里的人,从前不肯放过一个无辜的养女,如今更不会放过一个碍眼的角色。
她现在能做的,只有在心里暗暗祈祷那个孩子后半生能平安无虞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