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灯已熄了, 四周漫着淡而清苦的药香。
弦月西沉,郑明珠目光呆滞地盯着帐顶。方才半梦半醒睡不安稳,此刻也没什么倦意。怔忡片刻后,她起身下榻。
萧玉殊一直守在外间, 听见榻边响动, 立刻起身走近。
他掀开掩帘,温声问道:“是不是手臂还疼?”
“或是需要什么, 告诉我就好。”
郑明珠摇了摇头, 目光不自觉地向帐外瞟。
萧玉殊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,大致猜到了她的心思。
僵了片刻后,便转身拿起一件秋袍披在郑明珠肩头, 不自然道:“夜里风冷, 早去早回。”
话罢,他才意识到自己这话的不妥。
郑明珠和萧姜本就是夫妻, 去了又何必再回来?
“多谢。”
郑明珠离开了。
主帐留了一盏灯,光线黯淡。
两个宫人守在外间, 见郑明珠进来, 悄悄退了下去。
透过轻薄的帐纱,依稀能看见男人的轮廓。
萧姜正安稳躺在榻上,像是睡着了。
他肩胛处的外伤已经处理过了,好在袖弩上没有毒。但伤处失血, 他的肤色苍白似瓷, 透着病气。
打量片刻后, 郑明珠心头微滞, 下意识收回悬在帘前的手。
“今夜事情突然。当时你站在暗处,我没能及时看见你,是我不好。”
郑明珠顿了片刻, 接着道,“也许你不相信,但我没有骗你。”
男人闭着眼,没有反应。
她知道萧姜没睡。
可如果当时她看见了呢,又会怎么选?萌生这个念头后,郑明珠自己都愣住了。
她站在榻边,等待着一句回应。
灯灭了,月色透进来,衬得帐中愈加凄寂。
若她是萧姜,也不会相信。
郑明珠移开目光,转身离去。
脚步声渐远,榻间浅淡的冷梅香散去。萧姜缓缓睁开眼,透过纱帘缝隙,幽幽看向那道走远的背影。
待身影消失在转角,冷淡的视线掺杂了怨毒和不甘。转瞬又被一阵头痛淹没,恍惚无神。
- -
自郑明珠离开后,萧玉殊便坐在案边,时不时看向帐外。不知在等些什么。
分明承诺过,不会打扰郑明珠的生活。可真正站在她身后,又忍不住想再迈一步,妄图离她更近些。
这次郑明珠因他而伤。他照顾她是应该的,也不算……有失礼数。
可郑明珠走了。
也是到了这样的时刻,萧玉殊才清楚地知道,自己连照顾她的机会也没有。
他定定望着帐外昏暗的夜色,只能从回忆里窥一眼独属于他和郑明珠两个人的当初。
当瞧见帐外那道身影时,萧玉殊心跳漏了一瞬,当即起身迎了上去。语气掩不住雀跃:
“……你回来了?”
他以为郑明珠不会回来。
去时心不在焉,回来时也心事重重。郑明珠没察觉到萧玉殊的心思,只道:“夜深了,殿下去歇息吧。”
“我的伤没什么大碍,自有宫人和医士照顾。”
萧玉殊被这声礼貌而疏离的“殿下”打醒,语气滞涩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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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大军突然准备出发前往关外。
原本还要再筹备两三日,是斥候发觉乌孙主军的异常,这才决定提前迎战。
逆着严整的军备长队,翟太医快步向主帐方向去。进帐后,他躬身行礼:
“娘娘。”
“陛下才受了伤,这时候迎战,无碍吗?”
郑明珠搁下笔墨,问道。
萧姜伤得并不重,比起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磕碰,皮外伤算不得什么。翟太医思量了片刻,小心翼翼道:
“娘娘何不亲去瞧瞧?”
想到昨夜的情形,郑明珠摇摇头:“罢了,你下去吧。”
话音刚落,守在外间的宫人突然进来,焦急道:
“娘娘不好了,陛下他……”
大帐旁,宫人侍卫战战兢兢地守在一丈外。
郑明珠下意识觉得是昨日的袖弩抹了毒,直接带着翟太医进去。
踏进帐中那一刻,她怔住了。
几张木案碎在地上,奏表砚台七零八落,满地狼藉。
一柄软剑斜耷在木屏角落,剑身零星蹭上褐红的血痕。
萧姜斜卧在毡榻上,平静的面目在这片乱象中被衬得愈发奇诡。
郑明珠忽然想起在宫里那次,她冷静下来,低声向翟太医吩咐:
“出去,没我的允准,任何人不得入内。”
翟太医捏了把冷汗,赶忙离去。
萧姜听见声响,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。
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