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捏着一根草茎,一动不动,像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。
女巫。
传说,女巫,会抓人吃,住在森林深处,没有人知道她活了多久。
他想起了埃莉诺的木屋,那栋建在密林最深处的小木屋,周围长满了接骨木和苦艾。
他想起了埃莉诺从来不离开森林,从来不提起任何人,从来不问“外面有什么”。
他想起了一个被他忽略了很多年的、最基础的事实——这个世界上,没有人在找埃莉诺。
没有父母、没有亲戚、没有朋友、没有任何一个人。
她就这么一个人住在森林里,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不与任何别的树相连。
他以前觉得这很正常。
因为从他有记忆开始,这一切就是这样的。
埃莉诺在森林里,他在埃莉诺身边,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。
一个自给自足的、完整的、不需要任何外来之物就可以运转的世界。
但现在他已经见过那个世界了。
他见过铁匠铺的炉火,见过教堂的烛光,见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摊贩,见过托马斯和他的铁钉子,见过伊莎贝尔和她多给的那块面包。
他见过人间的模样,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大,知道那个世界里有多少人,知道那些人在夜晚关上门窗、缝上铁钉子、对着烛光祈祷,只因为害怕一个住在森林深处的传说中的女巫。
而那个传说中的女巫,和把他养大的埃莉诺之间,到底隔了多远?
罗兰站起身,穿过灌木丛,走进了森林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森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,巨大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黑伞,把星光和月光都挡在外面。
但罗兰对这些路太熟悉了,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,那些树根和石头的位置像刻在他脚底一样精准。
他走得很快,快到几乎是小跑,靴子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有一群看不见的小动物跟在他身后,一刻不停地窃窃私语。
他推开木屋的门的时候,埃莉诺正坐在炉火边,手里拿着一根削了一半的木棍。
她抬起头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一样,平静、温和、不远不近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她问。
罗兰关上门,把挂在门后的那盏铁皮灯点亮,放在桌上。
灯火在屋里跳了两跳才稳住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,印在对面的土墙上,像一个正在变形的怪物。
“打猎的时候追得远了点,”他说,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早就背熟的祷词,“跑到了山的另一边,回来就晚了。”
埃莉诺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继续削那根木棍。
刨花一片一片地从她手里落下来,卷曲着掉在地上,带着新鲜木头特有的清苦气味。
罗兰站在桌边,看着她的侧脸。
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动,把她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地绾着,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,在她低头的时候轻轻晃荡。
她的手很稳,削木棍的动作精准而从容,像一个做了成千上万次这件事的人。
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个会吃人的女巫。
她看起来只是埃莉诺。
罗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。
一个镇上的古老传说而已,一个连托马斯都不信的传说而已,他居然当真了。
他居然在心里把埃莉诺和那个故事里的人对上了号。
他甚至觉得脸有些发烫,为自己刚才在路上的那些胡思乱想感到一种强烈的、灼人的羞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他想问她。
他想问埃莉诺,你为什么不和村子里的人住在一起?你从哪里来?你到底活了多久?那些失踪的人和你有关系吗?那个传说中的女巫是你吗?
这些问题排着队涌到他的嗓子眼,挤挤挨挨的,一个比一个急切,一个比一个尖锐。
但它们在即将冲出唇齿的那一刻全都撞上了一堵墙,那堵墙上刻着两个字:不问。
这是他从七岁起就学会的事情。
埃莉诺不想说的东西,不要去追问。
那些她藏起来的部分,不要去触碰。
她愿意给他的,她都给了。
她不愿意给的,一定有她的理由。
这么多年来,这个规矩就像木屋的门框一样坚固而沉默地立在他和她之间,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打破它。
他从来不敢。
“罗兰。”埃莉诺忽然叫了他的名字。
罗兰猛地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在桌边站了很久,久到手心都出了一层薄汗。
埃莉诺正抬起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,像一只猫微微竖起耳朵。
“你站在那儿干什么?去洗手,汤在锅里,自己盛。”她说完就低下了头,继续削那
脸红心跳